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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Clouds.

醒着做梦,淡然沉醉

旅行日记摘抄


有日子不写blog了。原因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我想一口气把过去一段的旅行全部写出来照片都整理好,结果每次都因为工程浩大半途而废了。。。

人的成长从来不是匀速直线运动。回国一周,出差+面试。生平第一次谈工资与title,好生失败。支支吾吾扭扭捏捏,老板又是外国人,根本不能理解领会我在这个问题上的中国式绕弯子,苦啊。。。

终有一日要老于世故囿于现实。但总希望有机会在这之前脱身。

好吧我其实是来写游记的。我打算歌颂一下他人的地狱,i.e.我的天堂。

以下内容摘抄自旅行日记,所以木有任何逻辑连贯性。。。

阿姆斯特丹城里有繁复密集的运河水道,暮春初夏时节,河两岸遍植高大树木,树上白色小花随风飘落,整个城市就是人间的四月天。太阳下山,红灯区游人如织,运河里有一只船,船上有且只有二十几个姑娘,喝酒,唱歌,站在桌上跳舞,岸上围了百八十小伙子起哄。空气里弥散着大麻味道,亮了红灯的窗里半裸的女人媚笑。那一刻我莫名其妙觉得很自由很安全。

Avignon和阿姆斯特丹都是让人快乐而疯狂的地方。但疯得不一样。Avignon每年7月是戏剧节,满街铺天盖地的节目广告与传单,人们戏装游行,在大街上演话剧或歌舞剧片段为晚上的正式演出拉票。有人斗剑,有人长吟大段独白,有杂耍,有现代舞,有人四处大喊妈妈你在哪里,一脸殷切的表情真实无比。每个人躲到这个小城来忘记自己是谁。

骑车去Arles城外看向日葵,我真的以为向日葵是每天跟着太阳转花盘的。。。美兹美兹耗到傍晚才去看,发现所有的向日葵都丧眉耷眼儿面朝黄土背朝天。。。薰衣草紫色的花在山地盛开,下到田间,蜂鸣声大过汽车马达,花香浓郁。人们早晚要发明什么机器旅行的时候记录画面声音和味道吧。



























小时候我挚爱福尔摩斯,以至于立志要嫁这样奇怪又绝顶聪明的人。。。在伦敦坐双层公共汽车,看到Baker街的名字,立刻从昏沉沉几欲睡去的阴天里醒来,激动不已。。。旅行总是终结童年幻想,伦敦并不是整日阴雨泥泞满地,海德公园的 speaker corner无人演讲,街上也没有拿细拐杖戴礼帽的banker作怪,倒是有趣味banker Chris携美女Suqi热情款待。。。:P

















































































雅典让人不敢恭维。随便把我国哪个小县城拉出来,放大20倍,就是现代雅典。同为古城,雅典和罗马两座城都有着千百年来时间流逝沉积下来的滞重感,又兼以近乎热带式的阴郁,脏,闷,旧。。。但今日的罗马仍然苍凉壮阔雄浑美丽,而雅典只是旧得破败。据说罗马人入侵古希腊直接导致“崇高的理想变作粗俗的物质”,可是,作为古罗马的罗马还在,而古希腊的雅典早已死去。

但卫城仍然无与伦比。真不知道远古的人们到底如何建成这样近乎神迹的建筑。晚间在比卫城稍低的小丘上俯瞰雅典,远方山脊绵延,海上渔船灯火点点,城市在暮色里慢慢变作灯的海洋和人的家园,抬头仰望帕特农神庙,殿堂里光芒万丈,温暖又明亮,是神祗居所,是俗世天堂。。。呃,其实那个时候我很想看《圣斗士》。。。

我的希腊之旅其实开始的非常闹心。出发之前在家磨叽结果差10分钟没赶上飞机;花钱改票,到达雅典市区已经半夜2点;出租车司机要坑我,2公里的路开价20 欧,我决定舍命不舍财自个儿走到旅馆;2公里走了四十分钟都没走到,显然是迷路了,于是拉着酒吧里独酌的醉汉问路,人家还送我一张地图;凌晨三点躲过陋巷恶狗终于走到旅馆----为追忆学生时代特意定了雅典著名青年旅舍,黑灯瞎火摸进房间,结果完全无法在陌生人的鼾声里入睡,睁眼等天亮,晨光熹微东方既白,赫然发现屋里另外两张床各睡了一个光膀子金毛儿男。。。

从希腊度海去圣岛。岛上地势嶙峋,窄窄一线海滩,拔地而起便是峭壁,山头上才是城池。从山下海港进城,主要交通工具,是,驴。。。我骑的那一头是驴来疯,就它自己的时候走得很好,不消吩咐就知道在风景好的地方停下来让我照相,但如果后面有驴超过来,它要急奔追赶,正面有驴走过来,它要冲上前去。。。我于是在二三十分钟的驴程里无数次尖声惊叫闭紧眼睛冲进驴群,我能感觉到我的脚踢到n头驴,听到它们被我踢得哼哧哼哧叫。。。

圣岛很可爱,海蓝,房子是彩色的,玩具似的排列着,日落很魔幻。但我最喜欢的却是这岛地势奇突这一点,条条上山小径都窄得不够两人并行,抬头看去四周永远是小路山石房子,呼哧带喘终于爬到山顶,没有任何衔接转换承上启下,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洋突然出现在眼前,豁然开朗都不能形容。那岛上每一扇门之后,都是海。

圣岛附近有活火山,我登上去看了,石头都是黑色,近岛海水因为硫磺从地底渗出而由蓝转绿,据说这样的火山岛就是吸血鬼的家,可惜没遇到。从火山岛下来,船行至距海上温泉50米的地方停下,想去泡温泉得游过去,我觉得50米不算什么啊,倍儿利索就从船上跳下去了,结果,海水刺骨地冷,风也大,我最后是被救生圈拖上船的。。。直接在刚刚相遇的旅伴面前丢足了人。。。

希腊人普遍体格健壮,高鼻深目,颇有古风。岛民则多矮小壮实,有粗糙的手,红通通的脸。从圣岛回雅典的船上,我对面坐了两个老汉,一个须发皆白,有七八十岁样子,好像刚做完白内障手术,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另一个老头儿也有五六十岁了,却穿了年轻人的条格衫粗布裤,裤脚卷到小腿上。两个老人一路无语,不眠不食,只是安然静坐,好像等待时间自然而然过去才是生活常态。他们脚下一只包,黑,旧,脏,但上面放了一束悉心包好的花。






























































柏林是另一个梦想之地。在msn上对牢人讲,东柏林是理想主义或者愤怒或者放荡的青少年时光,Bobo聚集Goth夜游,长大成人之后,自有光鲜亮丽衣冠楚楚的西柏林等着他们。在东柏林马恩雕像旁边留影,米国游客问我,这俩哥们儿谁啊?雕像公园旁边有一溜儿德国小馆子,很传统的样子,十多块钱就可以吃顿丰盛午餐----今日特色菜:盐水煮猪肘+酸菜+土豆。。。旁边一桌祖孙三人,爷爷与大孙子玩儿填字游戏,小孙子专心吃冰激凌。你说马恩日日目睹此情此景又怎么想呢?上学时读Hayek,翻来覆去讲为什么共产主义的central planning是此路不通,关键是不通之后又怎么办。何况我们的问题根本不是单纯的主义之争。




























































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路上。

白天旅行,火车比较好。尤其是去普罗旺斯或者托斯卡纳这样以乡间风景出名的地方,火车飞驰过大片原野,看得到油菜田,树木,房屋,间或有马匹养在草场上,花园里有艳色的花,低低的天上飘着棉花糖云朵,一幕幕风景每秒更迭,却又好像同一幅布景从来都没改变。日暮时分搭乘eurostar过海峡,车往加莱的方向开去,地势越来越低,血色夕阳向地平线坠落,远处有一排排风车,相机还没掏出来,火车已经冲进海底隧道----在我从前的想象里,海底隧道是透明的,像水族馆游览通道一样。。。实际上车窗外漆黑一片,车厢里阴恻恻的冷----这地方与世隔绝。

晚上旅行的话,要坐飞机。夜里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去,陆地也像海洋一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灯火,一片片的灯,好像海上浮起的孤岛,公路像河一样,车灯闪闪,河流蜿蜒向前。那时候,世界大同人人平等,不管地上有什么,天上看起来都一样是黑暗中的光,每个人面目不辨贵贱不分,冥冥之中匆匆奔向一盏盏明灯。

真的,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人,近看千差万别,远看全都一样。苍茫天地或者水泥森林之间,人生而孤独却又满心期待。

失意不分南北,功名利禄是自古华山一条道,但所谓happiness,则条条大路通罗马。











另一种可能性


我国四大锅炉厂之一有一个叫武锅儿的。武锅儿本来是个老国企,两年前某法国公司收购其51%的股权而成为绝对控股股东。今晨,该法国公司宣布裁员xxx人,被裁工人于是上街游行示威,把武汉主干道武珞路给堵了。

本人现供职于这个法国公司的巴黎office。两个月来,我的老板都好说歹说要我回国之后去武锅儿工作。

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和重大新闻事件有瓜葛,居然就是这么档子事儿。呃,虽然我觉得这个新闻肯定没成为新闻。

本来我是从来没想到回了国还不能回北京的。为这个事儿我都快愁死了。本质上我和被辞退的工人没区别,都是被公司扒拉来扒拉去。

现在觉得去一下武锅儿也未为不可。中国那么大,我自小熟知的不过京城一隅。

我工作的公司在中国并购的企业也不止武锅儿一家。其他像这样的外企更是多了去了。这样官、民、外资纠缠于新旧体制之中的困局,应该到处都在上演。但我想这还不是各种矛盾中最尖锐的一种吧。

报纸和时评blog看多了,总让人觉得烦躁不安中国没戏了。很多事情和言论乍看真是荒唐,譬如垄断,譬如国进民退,譬如整治互联网。细看起来满眼都是各方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死结,无解。

我前两个礼拜才发现最佳男闺蜜Kevin同学居然是党员。。。大惊骇之余讯问其入的哪门子党,答案大意如下:太多聪明人妄自清高只说不做,不屑于当我党的官办我党的事,但或许只有真正有良知有智识的人当了官,才有改革的希望。

好吧,这样入世的理想主义真是好。但我以为,党内民主这条路二十年前就此路不通了。

眼下我也是只会说不会做,可我想去看看北京市海淀区以外的世界,或许那时候我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会比现在更想家的。从此京城风物只在梦里,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


ps,明日出发去普罗旺斯,三天之后回来~~




鸟儿




我公司生产销售各类高速列车与电站,因此遍布世界各地的各个site都在鸟儿不拉屎的地方。

如果,我只能在中国鸟儿不拉屎的地方和欧美鸟儿不拉屎的地方之间选,我选哪个鸟儿不拉屎的地方呢?

还在和公司头头儿艰苦卓绝地谈。事实摆了道理讲了,说到work life balance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好没有。

真不是我装,是要哭了。我多想生活在一个鸟儿肯去卫生间的地方啊。

很多时候我抱怨日日生活安逸工作无聊。但你真让我撸胳膊挽袖子去条件恶略的地方和人斗智斗勇,我还真肝儿颤。

挺考验人生观价值观的。

试图写希腊游记,未果。看了很多关于二十年前那个春天的文章,试图写读后感,未果。


照片在圣岛上拍的,日落时分,恰有小船行径。





就让我回到家乡


首先要感谢大家在我非常郁闷的时候给予我的关心和帮助,我觉得,我就像躺在病床上被你们挨个儿来看,非常温暖。

我得到很多很好的忠告。譬如,要耐心。

师兄写来的email说:

“有些事情要再多想想,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也是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尤其是工作之后就更加明显。自己想要的东西既要有高度,但更要现实,更要周全,所以就更加不明确,更加模糊。人不是为了自己活着,也不是永远活在童话里。你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那这是什么呢?是眼前的,还是未来的?是工作的,还是感情的?这个你需要想清楚,但是只要想清楚就好了。我们每个人都不是甘于平庸的人,既要满足现实的需要,也要给自己一份实现理想的希望。或许实现理想并不是这几年的事,也许要过个一二十年,但是只要自己还有理想的空间值得期待就好了。很多事情不是一帆风顺的,需要等待,需要思考,有时候需要果断,有时候也需要忍耐。这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

这最后一句话我念了好多遍哎,真是好听又有道理的话。

我爹对我的教育就比较简单粗暴了。我爹说,我们这代人没责任感,不肯为自己为家人为社会负责,而只追求绝对无限制的自由。

我很喜欢的blog上有一篇文章,说:“旅行的意义在于你能够用眼见为实的方式得知生活不在别处、地球上没有别处、别处的别处就是此处。----亲自回到巴黎

照我理解,这个话是说,人在哪儿和活成什么样儿无关,永远甭指望换个地方就真能换个活法儿,没什么近路可走,一切还得看自己。

所以我打算回家了。18个月并不长,但这一段漂泊在外的日子足以让我觉得,家人和朋友,以及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可以做的事,以及这些事给人带来的昨昨实实的快乐,是多么重要。给什么都换不来啊。回家去,耐下心来,操心生计,背负责任,也享有世间最真实的温暖。

当然,最终能不能回去,还得取决于北京office有没有空桌子椅子。。。

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回家之前,我得玩儿够了。劳动节我去了荷兰,下礼拜我要去希腊,六月底和姐姐去普罗旺斯,八月去北欧与柏林。中间还得抽空再去趟伦敦,去莫奈花园,家门口巴黎还要再细致地逛一逛。。。好忙啊。。。:P

等都玩儿完了统一写游记吧。现在写这些,只是为了记下站在十字路口中间儿的时候脑子里想了点儿什么。


ps,照片中有郁金香两张,木鞋一张,风车两张,阿姆斯特丹运河/街景一张,红灯区一张。。。:P



赌徒


似乎从未如此艰难。

不知道秋天之后要去哪里。是可以自己选择的。然而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回家,还是应该走得更远。哪怕只远那么一点点。

什么东西给人带来安全感?于我而言是仍然存在的多种可能性。这就是说,我会越活越没有安全感。

怀疑自己。据说那种没经历过青春叛逆迷茫期的人是永远也不能真正长大进入成人世界的。我觉得自己无自制力,脾气乖戾,眼高手低,不切实际。

很久之前,有人说我小孩心性未泯,固执地相信爱情中的非黑既白,从来看不到很多事情的两端之间有广阔的中间地带。当年我恨得牙痒痒,然而时值今日还得承认我仍然愚蠢顽固如是。

某闺蜜在她的blog链接里把我形容为:“最有文艺情调的小会计”。气得我立时恨不得写Email过去破口大骂,你难道不知道我觉得这是最可笑最可悲的一种人吗?可我没道理骂人家。

人总有照镜子的时候,再不喜欢,你也得承认那是你自己。

真的从未觉得如此艰难。简直是马上要孤注一掷的赌徒。我拿来赌的是时间。用这些时间,去一个地方,做一些事情,陪伴一个人。赌对了,也不过是所谓decent life.

戳破信纸也写不出一封信来。孤独寂寞之类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来之中关于你的所有期许全部落空。一夜之间,我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