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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记摘抄有日子不写blog了。原因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我想一口气把过去一段的旅行全部写出来照片都整理好,结果每次都因为工程浩大半途而废了。。。 人的成长从来不是匀速直线运动。回国一周,出差+面试。生平第一次谈工资与title,好生失败。支支吾吾扭扭捏捏,老板又是外国人,根本不能理解领会我在这个问题上的中国式绕弯子,苦啊。。。 终有一日要老于世故囿于现实。但总希望有机会在这之前脱身。 好吧我其实是来写游记的。我打算歌颂一下他人的地狱,i.e.我的天堂。 以下内容摘抄自旅行日记,所以木有任何逻辑连贯性。。。 阿姆斯特丹城里有繁复密集的运河水道,暮春初夏时节,河两岸遍植高大树木,树上白色小花随风飘落,整个城市就是人间的四月天。太阳下山,红灯区游人如织,运河里有一只船,船上有且只有二十几个姑娘,喝酒,唱歌,站在桌上跳舞,岸上围了百八十小伙子起哄。空气里弥散着大麻味道,亮了红灯的窗里半裸的女人媚笑。那一刻我莫名其妙觉得很自由很安全。 Avignon和阿姆斯特丹都是让人快乐而疯狂的地方。但疯得不一样。Avignon每年7月是戏剧节,满街铺天盖地的节目广告与传单,人们戏装游行,在大街上演话剧或歌舞剧片段为晚上的正式演出拉票。有人斗剑,有人长吟大段独白,有杂耍,有现代舞,有人四处大喊妈妈你在哪里,一脸殷切的表情真实无比。每个人躲到这个小城来忘记自己是谁。 骑车去Arles城外看向日葵,我真的以为向日葵是每天跟着太阳转花盘的。。。美兹美兹耗到傍晚才去看,发现所有的向日葵都丧眉耷眼儿面朝黄土背朝天。。。薰衣草紫色的花在山地盛开,下到田间,蜂鸣声大过汽车马达,花香浓郁。人们早晚要发明什么机器旅行的时候记录画面声音和味道吧。 ![]() 小时候我挚爱福尔摩斯,以至于立志要嫁这样奇怪又绝顶聪明的人。。。在伦敦坐双层公共汽车,看到Baker街的名字,立刻从昏沉沉几欲睡去的阴天里醒来,激动不已。。。旅行总是终结童年幻想,伦敦并不是整日阴雨泥泞满地,海德公园的 speaker corner无人演讲,街上也没有拿细拐杖戴礼帽的banker作怪,倒是有趣味banker Chris携美女Suqi热情款待。。。:P ![]() ![]() ![]() 雅典让人不敢恭维。随便把我国哪个小县城拉出来,放大20倍,就是现代雅典。同为古城,雅典和罗马两座城都有着千百年来时间流逝沉积下来的滞重感,又兼以近乎热带式的阴郁,脏,闷,旧。。。但今日的罗马仍然苍凉壮阔雄浑美丽,而雅典只是旧得破败。据说罗马人入侵古希腊直接导致“崇高的理想变作粗俗的物质”,可是,作为古罗马的罗马还在,而古希腊的雅典早已死去。 但卫城仍然无与伦比。真不知道远古的人们到底如何建成这样近乎神迹的建筑。晚间在比卫城稍低的小丘上俯瞰雅典,远方山脊绵延,海上渔船灯火点点,城市在暮色里慢慢变作灯的海洋和人的家园,抬头仰望帕特农神庙,殿堂里光芒万丈,温暖又明亮,是神祗居所,是俗世天堂。。。呃,其实那个时候我很想看《圣斗士》。。。 我的希腊之旅其实开始的非常闹心。出发之前在家磨叽结果差10分钟没赶上飞机;花钱改票,到达雅典市区已经半夜2点;出租车司机要坑我,2公里的路开价20 欧,我决定舍命不舍财自个儿走到旅馆;2公里走了四十分钟都没走到,显然是迷路了,于是拉着酒吧里独酌的醉汉问路,人家还送我一张地图;凌晨三点躲过陋巷恶狗终于走到旅馆----为追忆学生时代特意定了雅典著名青年旅舍,黑灯瞎火摸进房间,结果完全无法在陌生人的鼾声里入睡,睁眼等天亮,晨光熹微东方既白,赫然发现屋里另外两张床各睡了一个光膀子金毛儿男。。。 从希腊度海去圣岛。岛上地势嶙峋,窄窄一线海滩,拔地而起便是峭壁,山头上才是城池。从山下海港进城,主要交通工具,是,驴。。。我骑的那一头是驴来疯,就它自己的时候走得很好,不消吩咐就知道在风景好的地方停下来让我照相,但如果后面有驴超过来,它要急奔追赶,正面有驴走过来,它要冲上前去。。。我于是在二三十分钟的驴程里无数次尖声惊叫闭紧眼睛冲进驴群,我能感觉到我的脚踢到n头驴,听到它们被我踢得哼哧哼哧叫。。。 圣岛很可爱,海蓝,房子是彩色的,玩具似的排列着,日落很魔幻。但我最喜欢的却是这岛地势奇突这一点,条条上山小径都窄得不够两人并行,抬头看去四周永远是小路山石房子,呼哧带喘终于爬到山顶,没有任何衔接转换承上启下,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洋突然出现在眼前,豁然开朗都不能形容。那岛上每一扇门之后,都是海。 圣岛附近有活火山,我登上去看了,石头都是黑色,近岛海水因为硫磺从地底渗出而由蓝转绿,据说这样的火山岛就是吸血鬼的家,可惜没遇到。从火山岛下来,船行至距海上温泉50米的地方停下,想去泡温泉得游过去,我觉得50米不算什么啊,倍儿利索就从船上跳下去了,结果,海水刺骨地冷,风也大,我最后是被救生圈拖上船的。。。直接在刚刚相遇的旅伴面前丢足了人。。。 希腊人普遍体格健壮,高鼻深目,颇有古风。岛民则多矮小壮实,有粗糙的手,红通通的脸。从圣岛回雅典的船上,我对面坐了两个老汉,一个须发皆白,有七八十岁样子,好像刚做完白内障手术,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另一个老头儿也有五六十岁了,却穿了年轻人的条格衫粗布裤,裤脚卷到小腿上。两个老人一路无语,不眠不食,只是安然静坐,好像等待时间自然而然过去才是生活常态。他们脚下一只包,黑,旧,脏,但上面放了一束悉心包好的花。 ![]() ![]() 柏林是另一个梦想之地。在msn上对牢人讲,东柏林是理想主义或者愤怒或者放荡的青少年时光,Bobo聚集Goth夜游,长大成人之后,自有光鲜亮丽衣冠楚楚的西柏林等着他们。在东柏林马恩雕像旁边留影,米国游客问我,这俩哥们儿谁啊?雕像公园旁边有一溜儿德国小馆子,很传统的样子,十多块钱就可以吃顿丰盛午餐----今日特色菜:盐水煮猪肘+酸菜+土豆。。。旁边一桌祖孙三人,爷爷与大孙子玩儿填字游戏,小孙子专心吃冰激凌。你说马恩日日目睹此情此景又怎么想呢?上学时读Hayek,翻来覆去讲为什么共产主义的central planning是此路不通,关键是不通之后又怎么办。何况我们的问题根本不是单纯的主义之争。 ![]() ![]() 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路上。 白天旅行,火车比较好。尤其是去普罗旺斯或者托斯卡纳这样以乡间风景出名的地方,火车飞驰过大片原野,看得到油菜田,树木,房屋,间或有马匹养在草场上,花园里有艳色的花,低低的天上飘着棉花糖云朵,一幕幕风景每秒更迭,却又好像同一幅布景从来都没改变。日暮时分搭乘eurostar过海峡,车往加莱的方向开去,地势越来越低,血色夕阳向地平线坠落,远处有一排排风车,相机还没掏出来,火车已经冲进海底隧道----在我从前的想象里,海底隧道是透明的,像水族馆游览通道一样。。。实际上车窗外漆黑一片,车厢里阴恻恻的冷----这地方与世隔绝。 晚上旅行的话,要坐飞机。夜里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去,陆地也像海洋一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灯火,一片片的灯,好像海上浮起的孤岛,公路像河一样,车灯闪闪,河流蜿蜒向前。那时候,世界大同人人平等,不管地上有什么,天上看起来都一样是黑暗中的光,每个人面目不辨贵贱不分,冥冥之中匆匆奔向一盏盏明灯。 真的,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人,近看千差万别,远看全都一样。苍茫天地或者水泥森林之间,人生而孤独却又满心期待。 失意不分南北,功名利禄是自古华山一条道,但所谓happiness,则条条大路通罗马。
另一种可能性我国四大锅炉厂之一有一个叫武锅儿的。武锅儿本来是个老国企,两年前某法国公司收购其51%的股权而成为绝对控股股东。今晨,该法国公司宣布裁员xxx人,被裁工人于是上街游行示威,把武汉主干道武珞路给堵了。 本人现供职于这个法国公司的巴黎office。两个月来,我的老板都好说歹说要我回国之后去武锅儿工作。 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和重大新闻事件有瓜葛,居然就是这么档子事儿。呃,虽然我觉得这个新闻肯定没成为新闻。 本来我是从来没想到回了国还不能回北京的。为这个事儿我都快愁死了。本质上我和被辞退的工人没区别,都是被公司扒拉来扒拉去。 现在觉得去一下武锅儿也未为不可。中国那么大,我自小熟知的不过京城一隅。 我工作的公司在中国并购的企业也不止武锅儿一家。其他像这样的外企更是多了去了。这样官、民、外资纠缠于新旧体制之中的困局,应该到处都在上演。但我想这还不是各种矛盾中最尖锐的一种吧。 报纸和时评blog看多了,总让人觉得烦躁不安中国没戏了。很多事情和言论乍看真是荒唐,譬如垄断,譬如国进民退,譬如整治互联网。细看起来满眼都是各方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死结,无解。 我前两个礼拜才发现最佳男闺蜜Kevin同学居然是党员。。。大惊骇之余讯问其入的哪门子党,答案大意如下:太多聪明人妄自清高只说不做,不屑于当我党的官办我党的事,但或许只有真正有良知有智识的人当了官,才有改革的希望。 好吧,这样入世的理想主义真是好。但我以为,党内民主这条路二十年前就此路不通了。 眼下我也是只会说不会做,可我想去看看北京市海淀区以外的世界,或许那时候我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会比现在更想家的。从此京城风物只在梦里,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 ps,明日出发去普罗旺斯,三天之后回来~~ 鸟儿
如果,我只能在中国鸟儿不拉屎的地方和欧美鸟儿不拉屎的地方之间选,我选哪个鸟儿不拉屎的地方呢? 很多时候我抱怨日日生活安逸工作无聊。但你真让我撸胳膊挽袖子去条件恶略的地方和人斗智斗勇,我还真肝儿颤。 挺考验人生观价值观的。试图写希腊游记,未果。看了很多关于二十年前那个春天的文章,试图写读后感,未果。
就让我回到家乡 首先要感谢大家在我非常郁闷的时候给予我的关心和帮助,我觉得,我就像躺在病床上被你们挨个儿来看,非常温暖。我得到很多很好的忠告。譬如,要耐心。 师兄写来的email说: “有些事情要再多想想,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也是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尤其是工作之后就更加明显。自己想要的东西既要有高度,但更要现实,更要周全,所以就更加不明确,更加模糊。人不是为了自己活着,也不是永远活在童话里。你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那这是什么呢?是眼前的,还是未来的?是工作的,还是感情的?这个你需要想清楚,但是只要想清楚就好了。我们每个人都不是甘于平庸的人,既要满足现实的需要,也要给自己一份实现理想的希望。或许实现理想并不是这几年的事,也许要过个一二十年,但是只要自己还有理想的空间值得期待就好了。很多事情不是一帆风顺的,需要等待,需要思考,有时候需要果断,有时候也需要忍耐。这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 这最后一句话我念了好多遍哎,真是好听又有道理的话。 我爹对我的教育就比较简单粗暴了。我爹说,我们这代人没责任感,不肯为自己为家人为社会负责,而只追求绝对无限制的自由。我很喜欢的blog上有一篇文章,说:“旅行的意义在于你能够用眼见为实的方式得知生活不在别处、地球上没有别处、别处的别处就是此处。----亲自回到巴黎” 照我理解,这个话是说,人在哪儿和活成什么样儿无关,永远甭指望换个地方就真能换个活法儿,没什么近路可走,一切还得看自己。 所以我打算回家了。18个月并不长,但这一段漂泊在外的日子足以让我觉得,家人和朋友,以及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可以做的事,以及这些事给人带来的昨昨实实的快乐,是多么重要。给什么都换不来啊。回家去,耐下心来,操心生计,背负责任,也享有世间最真实的温暖。 当然,最终能不能回去,还得取决于北京office有没有空桌子椅子。。。 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回家之前,我得玩儿够了。劳动节我去了荷兰,下礼拜我要去希腊,六月底和姐姐去普罗旺斯,八月去北欧与柏林。中间还得抽空再去趟伦敦,去莫奈花园,家门口巴黎还要再细致地逛一逛。。。好忙啊。。。:P 等都玩儿完了统一写游记吧。现在写这些,只是为了记下站在十字路口中间儿的时候脑子里想了点儿什么。 ps,照片中有郁金香两张,木鞋一张,风车两张,阿姆斯特丹运河/街景一张,红灯区一张。。。:P 赌徒似乎从未如此艰难。 不知道秋天之后要去哪里。是可以自己选择的。然而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回家,还是应该走得更远。哪怕只远那么一点点。 什么东西给人带来安全感?于我而言是仍然存在的多种可能性。这就是说,我会越活越没有安全感。 怀疑自己。据说那种没经历过青春叛逆迷茫期的人是永远也不能真正长大进入成人世界的。我觉得自己无自制力,脾气乖戾,眼高手低,不切实际。 很久之前,有人说我小孩心性未泯,固执地相信爱情中的非黑既白,从来看不到很多事情的两端之间有广阔的中间地带。当年我恨得牙痒痒,然而时值今日还得承认我仍然愚蠢顽固如是。 某闺蜜在她的blog链接里把我形容为:“最有文艺情调的小会计”。气得我立时恨不得写Email过去破口大骂,你难道不知道我觉得这是最可笑最可悲的一种人吗?可我没道理骂人家。 人总有照镜子的时候,再不喜欢,你也得承认那是你自己。 真的从未觉得如此艰难。简直是马上要孤注一掷的赌徒。我拿来赌的是时间。用这些时间,去一个地方,做一些事情,陪伴一个人。赌对了,也不过是所谓decent life. 戳破信纸也写不出一封信来。孤独寂寞之类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来之中关于你的所有期许全部落空。一夜之间,我一无所有。 玩儿闹
个人感想:据说人都是要走进窄门的。这话从前听过,最近又总是在不同的地方看到。愈发显得似乎是真理。 其它: 面朝大海长大了必须要接受的现实之一,就是,不是什么问题都有解答。 有一些人,大概也是我这个年纪,会让我觉得我要是有人家那个聪明劲儿洞察力行动力和生活状态我就满意了。可去和他们说话或者看他们的blog,就会发现,人家也迷茫于那啥人生问题,也在追问现实与梦想,职业与事业的区别和距离,也会在江湖和山林之间不能取舍。 我不信鬼神,连带着不相信命运。可是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什么让我处在今天这个状态之下,而今天这一切又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昭示着未来。总有些什么是必然的吧。 读一本传记,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but there is no respite for mortal creatures. Human relationships must either move or perish. When two consciousnesses come to a certain nearness the impetus of their interactions, growing ever intenser and intenser, leads on to an unescapable climax. The crescendo must rise to its topmost note; and only then is the preordained solution of the theme made manifest." 这个话是说伊丽莎白一世和埃塞克斯的,推而广之,可以描述一般意义上的凡俗世事。两个人那点儿事儿也好,一个人的"人生大计"也罢,很多事情即便注定如此又不过如此,中间的几番挣扎也必须经历。 春节在我姐家过的,英国南部安宁漂亮的海滨小城,温暖舒适的家,慈祥可爱的丈夫和公公婆婆(我姐的),好多好多好吃的中国饭(于我而言,就是包子锅贴儿胡萝卜丸子等等各种带馅儿的!)。到该走的前晚我留恋无比,几欲耍赖。 有时候我觉得,我之所以过了现在这个日子,就是老天爷或者别的谁要告诉我,家庭和感情的温暖甜蜜,物质和钱财的丰富浮华,都挺云烟的。会有一条窄得不行又没法回头的路,等我。 这不是什么坏事儿。 来,说点儿巴黎人民的好话。最近有个挺轰动的展览,"Picasso et les maîtres", 就是把毕加索的画儿连同把他和被他启发的其他大师的画儿放一块儿展。因为要看的人太多,这个周末连续三天24小时开馆展览,然后就结束了。我出门之前望着朗晴朗晴的天空灵机一动,换了条裙子。。。出门儿才发现其实冷得不行。到了展馆门口,排队的人至少有二百号儿,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一步都没挪,于是哆哆嗦嗦回家了。这么多人在展览都快结束的时候排队看画儿,这个事儿,换个地方我觉得不容易发生。 还有就是,法国人民又罢工了,几乎是全国性的,声势极为浩大。可惜我走道儿上班儿,没理由借口地铁罢工在家睡觉。其实罢工这个事儿挺有助于建设和谐社会的,上街溜达溜达见见熟人喊喊口号儿扔扔酒瓶子,怨气发泄完毕,萨克奇接下来到底怎么着那可就不知道了。 良辰![]() 今天,下午4点半,我那善良温柔的女领导眼睁睁地看着我张大嘴结结实实打了个哈欠,愣怔了几秒,她说,回家吧回家吧,今儿没你什么事儿了。。。我说我不走,我要等着5点钟给对面儿那楼照相。领导更加愣怔地看了我几秒,问我,啥?
其实就是,我们楼对面儿是L'Oréal,大玻璃窗配灰色的墙,挺土的一个楼。然而每到晚间日落时分,总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坐在我的座位上就可以看到那些大窗户里黄色的灯光,红色的帷幔,大幅明星海报,小棵绿色植物,泡菜坛子一样大的香水瓶。。。同时,树的影子,天上铁灰或者绯红的流云,也都会映在那些玻璃窗上。远远看去,是一大幅晦暗又艳丽的画。
我试图照下它来,然而,我们楼的窗户都设计成只能从底下推开一个宽逢的样式,大概是为安全计,换气可以,手伸出去就不行,更别提寻死觅活。。。隔着玻璃照了半天,照到这张没有云彩还歪七扭八的。但是我喜欢这个调调儿。:P
回家过新年,愈发觉得,并不是走得远才过得丰富生活。国内诸位的日子才是风声水起多姿多彩,无论感情还是工作。
从前在瓦村,有个中国同事,我们叫陆大爷(da4 ye2)。陆大爷是个好同志,我们几个来了又去的中国人都被他细致周到热忱无比兴兴头头地迎来又送走,还每每开了自家大门让我们蹭吃蹭喝蹭玩儿。。。陆大爷老被我笑话装深沉,然而有一次,他说,每个出了国的人,从出国的那天起,就断不了地要去想,是留下还是回家,又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端着酒杯两眼无神望向远方,我觉得他深沉无比。
暂时地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打算去想。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咋整。
小时候觉得,25岁是可怕又可爱的一道线,长到这个岁数就要买昂贵眼霜与奢侈包包。现在出门即可购得,却早已无此大志。
早年间我爹就对我谆谆教导,说我心思太杂,要我“正确处理个人兴趣,工作与事业的关系”。那时候我还小,可以在心里窃笑。到如今,我已经不想也不能再大声嚷嚷我还有真正想做的事甲乙丙丁。如果再不下定决心动手去做,它们就真的要让我羞于启齿。
浮木
懒得念法语,于是使劲看法语电影充数儿。看得人生观都动摇了。。。 从前对独立于时空之外超越一切平泊现实的虚无极端情感根本不屑一顾。可是真的,那些人,真的碰到那种让他们甘愿转身离去的爱情。转身离去----死掉,或者,和别的人/独自过没有他/她的生活。
而且,那些老片子的女主角真是漂亮。有一名叫Emmanuelle Béart的,明净纯洁似百合花又烟视媚行蛊惑众生。一部片子里她演小提琴家,张大双眼如迷路孩童一般茫然无辜,却又真妖娆。
闺蜜S和K相继给我讲了他们新近比电影更戏剧的感情事。感情事三个字我憋了半天,感情,情事,怎么都不合适。人在特定生活和心理条件下产生的感情并不牢靠,而出于惯性和依赖维持的关系又如此乏味卑微。
其实都一样的,和一个人在一起,或者养一只猫独居,到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刻,还是要转身离去。
回家日期日益临近,日日加班工作不得休息。于是满心只想唧歪关于人生大事的小破事儿。 愚人船
上周收到家信一封,二舅于周一入院治疗,周三即去世。彼时我在办公室里,愣了很久很久,很茫然。 我二舅是个疯子。或者说,精神分裂症患者。妈妈说,二舅是他们兄妹四人之中最聪明敏感的孩子,最得姥爷宠爱。二舅幼年多病,一个学期至少有一半时间在休病假,下下象棋睡睡觉,期末翻翻书回去考试,成绩一样好得很。后来就文革了,二舅大学毕业被分配到甘肃,姥爷在京被打成走资派,二舅要为父伸冤,不停写信给旧日与姥爷交好甚至素不相识的各种大官儿,那些信一封不差全被退到二舅工作的地方,他理所当然地成了批斗对象。然后他就疯了。 如果我是写小说儿的,我就会写,当年的批斗是怎样从肉体上精神上对人进行双重的残酷折磨,我二舅又是如何单纯地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夜之间是非黑白全部颠倒。。。可这些事我没有看到也无从揣测。 妈还说,二舅在文革中期疯得最厉害,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疯子。彼时姥爷已经去世,家里人再不是什么高干家属,安定医院直接把二舅送回了家,二舅闹,姥姥只有叫片儿警帮忙再把他送回安定,过几天,他又被医院撵回来,再闹,再送。。。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拿一把菜刀架在我妈脖子上,妈说,当时我就俩眼一闭,真想死了算了。 那种情景我想不出来。到我记事儿的时候,二舅都疯了快二十年了。二十年间,他都在北京郊区一个自来水厂工作,那是文革之后,我党念及姥爷遗愿之类给安排的,其实根本不是个工作,就是在自来水厂单身宿舍给他一间房子,每月给他一份工资。但二舅觉得那是他的工作,他每周六天都在自来水厂呆着,一步都不离开,周日二舅雷打不动回姥姥家吃饭,大姨把镇静剂和其它精神药物碾成药粉混在他的丸子或者西红柿炒鸡蛋里,保证他下一周都是文疯子而不是武疯子。 我印象里的二舅就是个奇怪的人,并不张牙舞爪挥刀砍人。他在某些事情上永远停留在70年代,譬如衣服,一直都是蓝色工装衣裤配绿色解放鞋,又或者,从我记事儿开始,他每次见到我都一定会跟我说:“注意,交通,安全。”这句话20年没变过,再比如,他仍然不停写信给中央领导或者北京市市长。但也有一些事情,他很与时俱进的,他很清楚地知道中央领导班子都是谁,换届之后,他那些信的收信人也跟着变。 就即便疯了,二舅仍然奉行一切他认为绝对对的道理。他很孝顺,对我姥姥极好,虽然实在好不到点子上。他觉得念书很重要,自学过了司法考试,有律师资格,所以我一直觉得司考就是个大笑话。他觉得认真工作是最重要的事,每次在姥姥家吃完饭拔腿就走,说,我得回去,我要值班。 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疯,疯了之后又如何生活在一个和他的思维方式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妈说,二舅想什么都太直了,黑是黑,白是白,所以才会在那个黑白颠倒的世道里发疯。 今天的世道多少也有些两极对立却又没有是非准则的意味。可我们本来没有笃信什么,所以也就不会疯。或者说,疯了也不觉得那是疯。 现在我想起二舅来,眼前就是他弯腰低头和我说注意交通安全的样子,语气比谁都诚恳真挚,一如长辈关心小辈儿,很温暖。许多天过去,我照常地上班下班,和同事吃饭谈笑,去看摄影展,去超市选柚子桔子。。。从前从不会无缘无故想起二舅来,现在会。 季秋
休假几天,去巴伐利亚的林子里走路。向秋风物萧瑟,国王湖和天鹅堡的景致看起来让人倍感孤独。 最难忘片断在国王湖。船行湖上,两面皆山,水气蒸腾,浓雾缭绕。至中途,船长熄灭引擎停船不前,转而擎出一只小号,立于船舷上对着山崖一句一顿地吹奏一支小调,每个乐句结束,都听得山中回声渺渺,那种声音,不能纪录也不能描摹,天籁就是这样吧。
~~~~情绪迅速转化的分割线~~~~ p.s. 我每次回家都偷偷摸摸倍儿低调,这次我打算张扬一把。如无意外(假还没请,不过老板特别善良),本人将于12月20日抵京,1月4日返巴黎。约吃东来顺儿的优先,其实半分利都成,实在是想死芝麻酱了~~
Commitment Issue
去看一部Woody Allen的新片 Vicky Cristina Barcelona.我真不敢相信人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仅仅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仍然是今日主题。在这个前提之下,Vicky和Cristina各自代表了一种教科书式的极端,Vicky 表面上放弃一切的追寻,理智地想明白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是什么,然后嫁给对而不那么爱的人,Cristina 则扛起一面大旗上书life is all about experience,从而勇往直前继续渴望且实践不靠谱儿的一切。。。两个人其实是一样一样一样地,当电影落幕她们将带着同样骄矜又茫然的表情汇入人流,我简直要大喊出来Woody同学啊,我是来看答案的不是要你把人生应以何种姿态追寻怎样东西这问题再问一遍。。。
海上终于在巴黎安顿下来,住一间堪称完美的小小公寓,白色墙壁,深色家具,柚木地板,有我睡里梦里盼望的洗衣机与无线网。。。最为关键的是,如果我能和那个爱现的牙买加哥们儿跑得一样快,10秒钟,就可以从家门口跑到办公桌前。嘿嘿。
中秋那一夜,我在巴塞罗那。哥伦布舒展肩臂指向永远的远方,月亮在他肩头升起,映照无数船桅帆桨。
我需要强调一下,我去巴塞罗那是正经事,培训哎!除此之外呢,健康快乐地躺在海边晒太阳,脑子里空空如野什么都不想,眼前只有帆船海浪帅哥美女。。。整整一星期,无论穿小黑裙的diner还是马路边一字排开的小摊儿,每一顿饭都在吃海鲜,传说中的海鲜饭paella,加水果的红酒sangria。。。city tour的时候看各种Gaudi的童话建筑与永不完工的圣家堂。。。夜夜笙歌也是有的,白天劳碌整日,夜晚变身爬体动物在bar里盘桓至凌晨,这个实在还是无法enjoy,我就纳闷儿了,不要说巴西同事法国同事美国同事,就连瑞士同事这种应该不是很扛折腾的我都熬不过。。。离开巴塞罗那的前夜,是他们一年一度最大的节日,我们中国人民敲锣打鼓舞龙舞狮,他们西班牙人敲锣打鼓舞怪物,抬着各种怪物满街走,每个怪物后面跟着一队鼓手,街边所有人一起随着鼓点跳舞狂欢,还是挺好玩儿的。
去巴塞罗那之前的一天,我都还在瓦村奋力工作。感情的漠然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成长。从前每一次离开一个地方结束一段生活时那种失落与焦躁并存的心理状态并未重现,那一天,我像过去半年的每一天一样,开着n个excel表算来算去,甚至,还要更平静。
曾经我确信,一个人唯一真正留给自己的只有回忆,一辈子几十年光阴,没有什么比在年轻时候行走远方经历一切更为重要。然而长久以来,为了一种有回忆的生活,似乎也已经付出太多。
男朋友唱一首歌录下来email我,作为周年纪念的礼物。我抱着本本跑出办公室,寻一个无人角落放出声音来,秋日阳光暖洋洋,风吹过,时间好像瞬间凝固。世事芜杂。我知道从始至终的简单坚定多么难得。
心都碎了对一个时代公众人物和事件的集体记忆残酷地标记着你是哪一个时代的人,什么都掩盖不了这种心理印记,它们是永远横亘在你与前人和后者之间的深沟巨壑。意识到这种群体记忆如何根植在自己脑子里的那一刻,同时也就清晰地感受到年华老去似水流年沧海桑田。。。 我妈妈他们记得的是老女排三连冠,我们记得的,是陈忠和冯坤周苏红杨昊赵蕊蕊刘亚男。。。十年几十年之后,CCTV10或许会有纪录片式的访谈告诉我们她们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后又经历了怎样的一生。彼时我坐在电视机前,会想到今时今日。 在办公室偷偷地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女排。几乎听到自己咔嚓咔嚓心都碎掉的声音。 无欲无求中。。。在家里,按照北京时间入睡巴黎时间起床,有一日竟似昏迷般睡足14小时。被人指责大老远飞回去光睡觉了真浪费,我说你们哪里知道,再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睡得这么安心睁眼就见到亲人。 最佳保持本色奖颁给Jewish。此女见我不过三分钟,即起立拎起长及大腿的上衣露出包不住屁股的短裤问我:“我晚间要和某SG吃饭你看我这裤头够长吗?” sigh,早晚有一天租一间屋子,宿舍四个人再卧谈一夜。。。 最佳辛勤耕耘奖颁予yinyin。很多人努力然后放弃,但你从来没有。 最佳大跃进奖颁给苏苏。继第一个结婚之后第一个要生娃。我和璇儿轮流摸她的肚子,璇儿说摸到了摸到了鼓起来一块,可我怎么摸都觉得吃饱了饭都这样儿。。。 最佳出乎意料奖颁给夏M。街头偶遇,没认出来,叫你夏小胖儿再无内疚。。。 最佳分手告别奖颁给Kevin。抱一抱,说再见,他站在红绿灯下面目送我过马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见他还站在哪里,大学时代的双肩包与白色Tee,对着我挥手微笑,恍惚间好像回到过去,夜半时分扯淡归来,站在36与37楼相连的门洞里说晚安,明日又能再见。 开幕式实在让人惊艳而北京城就只是那么回事。毕竟光阴荏苒似水流年,机动车再砍掉一半也还比当年多。而且我才知道,央视大楼名叫裤衩儿。。。 大喊一声,你们不知道生活在遍地是男女闺蜜的地方动辄可以邀约饭局对坐扯淡是多么多么地幸福。。。 北京欢迎你呀!![]() 我知道我如果回家回得太过频繁,广大人民群众包括我的爹妈男朋友都会腻歪+不待见我。。。
但是呢,我忽发奇想并且日益坚定地想在奥运期间回家,不为别的,只为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回到幼时记忆里的北京。街道清静,天空湛蓝,热也热得清爽,绝没有桑拿天,不堵车,没工地,暴雨来时乌云蔽日,暴雨过后天青似釉色,日落时,可以站在家门口学院南路上远望西山。
最近活得非常有渺小感。如在水中央一般不知道该选择哪里上岸。很多决定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一劳永逸。
从前我以为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北京,现在不这么想了。或许选择小的城市,过平易生活。
这张照片摄于在厦门过暑假的时候。独自穿行在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寻找传说中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芒果冰。然后抱着一本漫画书渡过整个下午。
没机会为什么东西奋斗终身。
最寂寞10个小时,北京飞到巴黎,再用5小时倒两次火车,就可以到我们瓦村。不过十几小时的旅程。就是另一个世界。 爸爸妈妈把能带的都给我带上了,妈妈还把每一件东西都用塑料袋仔细包好,闹得光塑料袋就得有二斤重。。。写email报平安,我说,要不是路遇帅哥帮忙,我就一头撞死在大箱子上和它同归于尽。 在飞机上还每隔10分钟看一下表,非常敏锐而痛苦地被煎熬。晚些时候,火车飞驰在原野上,穿行在村镇间,暮霭沉沉,天光暗淡,北京时间已是凌晨时分,我只剩下迷迷糊糊靠在窗口纳闷我这是在哪儿,对时间的流逝和路程的远近都没了知觉。 九月之后,我会在巴黎呆一年。还是有些小失望的,我的同事被分去迪拜,巴塞罗那,圣保罗,布宜诺斯艾利斯,吉隆坡。。。 买一只唇膏,只因为它实在漂亮,黑色透明的外壳,雕饰着大的花朵,拧开盖子就散发出玫瑰味道。女人都有恋物癖。 减价期来临,满街商店打对折,却突然没了物质的欲望。 毕业一年整。 看晓书的blog,人家一年干了那么多事,我好像只有睡觉比从前多。不是不惭愧。 忽然想念Kaite,写信给她,她回信说到工作时候碰见许多我们班的人,又看到同学聚会的照片,刹那间让我觉得自己离一切都那么遥远。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永不回去的念头,是不是从此把自己放逐在陌生又遥远的地方?反正,再也回不到过去,而前路亦与你殊途。 迷途
居家,与老友谈,多旧日往事。晚间忽发一梦,夜阑独行,道路错综,急奔前程,倏尔忆及所惜者尚在来处,欲返,急切间,浓雾涌起,不辨来时路。 意识流。。。 理论上我每三个月只有一次4天的假期可以回家,但是鉴于不靠谱儿的法国大使馆还没给我取长期工作签证的通知,我很有可能要在家耽搁一两个星期啦!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但是呢,我还是非常打算远游回家之后露个面,就和Kevin去呼伦贝尔! 姐姐婚礼在即,6月底去英国给她当伴娘兼婚礼摄影师。。。我很想欢呼一声,这活宝总算嫁出去啦! 7月14日法国国庆节的时候,去普罗旺斯。和师姐笑谈,女人的旅行成本真是高啊,去看紫色的草,一定要新置白色衣裙才好。 4月底去阿尔萨斯出差,匆忙游览古老小镇。小镇后山遍植葡萄,仲春季节,满眼新绿,葡萄藤刚刚攀上石灰色木架。饭馆完全是德国风格,我和师姐当着一众同事拿手抓着吃掉半米长的猪肋排,很久没吃猪肉,绝顾不得肉食者鄙。。。邻座一位老婆婆,满头银发,颤巍巍神态怡然笑对整盆猪火腿猪肉肠猪肉片。。。 7月还要去巴塞罗那或者La Rochelle出差。都是海滨啊。 对于时光的流逝,盼望与恐惧交织。很多时候不愿回归现实。很琼瑶剧地站在花丛里努力微笑,是一种逃避。许久以后,它们是全部的真实。 Objective setting的时候,我和头儿用十分钟说完正经事,然后用了40分钟扯淡中法关系,外国人的东方想象及其来源,和某些逻辑错误的歧视态度。。。末了的时候,我说,很多时候我也不能理解那片离我如此遥远的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But sometimes, we love the one for no reason, and never need a reason. As for the truth, part of the truth is nothing but a lie.由此我钻进另一个牛角尖,是不是我们永远生活在偏颇的世界里得不到真实。 5月中的时候在工厂实习一周。法语叫stage de fabrique。除了学会螺丝螺母螺丝垫儿等等奇怪法语单词若干,就是充分体会了除了北朝鲜之外最共产主义的国家里工人怎样生活。 拿到宣传册一份,ms是法国的劳工组织之类。封面大字阐明该组织宗旨如下: Pour:(for:) le respect de la dignité de la personne! (the respect of the personal digity.) le droit à un emploi digne rétribué à sa juste valeur! (the right of an dignified employee to get a salary which justifies his value.) concilier sa vie personnelle et sa vie professionnelle! (balance the personal and professional life.) des avancées sociales concrètes accessibles à tous! (the concrete social advances which is available to everyone. ) 从前听人说,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仍然很左是一件非常傻的事,但如果你在20岁的年纪里从来没左过,那说明你没良心。 我们每个人都有莫名其妙的社会正义感。要是非得让我说我最爱我国同胞哪一点,那就是这个。 史爷爷《金融中的数学方法》应该算是我们光华金融本科四年最天书的一门课了吧。开课的是史树中老师,我们背地里叫他史爷爷。 这门课用的是史爷爷自己写的讲义,后来结集出版。我至今清楚地记得,讲义分为5章,第一章叫做有限维未定权益空间,数学部分的基本内容是线性代数;第二章叫无限维未定权益空间,跟泛函分析有关;第三章是最优化过程,整天拉格朗日来拉格朗日去;第四章是概率论;第五章讲随机过程。每一章都是先数学后金融,要把那些完全不知所云的数学定理应用于推导证明各色金融学定理和模型,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学的时候我们人人想撞墙,后面的师弟师妹闻之色变。。。不过我们班伟大的LY姐姐在大四的时候给这门课当助教呢,这是后话。 扯远了,我要说的是,教这门天书课的史爷爷。 史爷爷爱好数学史,于是我们就听到各种故事,譬如希尔伯特的房间或者冯诺伊曼的八卦之类。说实话,我上课的时候只有听故事的功夫最专心。 史爷爷的讲义不是一般数学书那样干巴巴的样子。看一个长得没完的证明看到想哭的时候,蓦然瞧见史爷爷在证明之后评论:多漂亮的证明!多美丽的定理!那时候真忍不住想乐,觉得这老爷子实在可爱,他真是喜欢自己琢磨了一辈子的这些学问。 史爷爷的数学方法是我上的最后一门比较纯粹的数学课了,但一点儿不夸张地说,从这门课开始,我才觉得我不应该从小恨数学。我真的学不明白这些东西,但我至少看到一种世间稀有的美丽。或许你们会觉得这种说法纯属文科生的矫情,但是真的,数学或许是关于这个世界纷繁芜杂的表象的各种解释之中,最简洁深刻的一种,很美。史爷爷站在讲台上讲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会觉得,原来这世界还有另一番模样。 这门恐怖的课的期末考试其实不难。然而仍然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考完了觉得要挂,于是我做了让我这辈子都会觉得很丢人的一件事----写email给史爷爷求情。我觉得,我要是个当老师的,收到这种信一定气死了,早干什么来着。。。考试之前写信问问题的才是好学生,考试之后写信要求及格的。。。不说也罢。反正,这个丢人的信我写了,并且没期望得到回音。然而史爷爷回信了。很长。除了开头儿就告诉我我还不是考得最差的一定能及格之外,都是在鼓励我。其意也切切,其言也谆谆,先生之风,长者之慈,至今我不能忘。 从前我听过很多关于北大名师的传说。史爷爷或许都不是那么有名。但我想,一位最好的老师也不过如此。 写这些,是因为今早在ariel的blog上惊闻噩耗,史爷爷去世了。在此我作为一个坏学生,深切地悼念这位好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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